宠物声音玩具:一声叫,半日闲
老屋檐下养过猫狗,也喂过几只麻雀。从前不讲究什么“玩物丧志”,但凡活物近身,便知它有它的脾气、声气与心事。如今城里人养宠,倒比旧时更费心思——食水住行之外,还添了件稀罕物件儿:宠物声音玩具。
这名字听着新潮,实则不过是个会发声的小玩意儿,或学鸟鸣啾啁,或效鼠窜窸窣;有的按一下肚皮就汪两声,再捏一回尾巴竟打起呼噜来。乍一看是哄娃的洋货,细琢磨却藏着几分人间冷暖的味道。
声响里头藏玄机
乡野长大的孩子都懂一个理:动物认音甚于识形。鸡听哨子归笼,牛闻鞭响停蹄,犬见主人脚步未至而先吠三声——耳朵才是它们真正的门楣。那声音玩具之妙处,正在于此:不是为炫技取乐,而是以声引神,在静默日子中唤出一点生灵本真的躁动与欢愉。我家那只黄狸猫原不爱搭理人,可自打买了个吱呀作响的老鼠布偶后,整日扑腾跳跃如疯癫道士跳傩舞,眼珠发亮似点了灯芯。我蹲在旁看它撕扯咬叼,心里忽然明白:原来所谓陪伴,并非时时搂抱亲昵,有时只需一段恰到好处的声音,在空屋里轻轻撞上墙角,又弹回来挠痒似的擦过耳膜。
市井买卖里的温热气息
前些日在南关巷口看见个小摊贩支着折叠桌卖这类东西,竹筐盛满五颜六色塑料壳,底下压张泛黄纸片写着:“真材实料,电池耐用。”他手背皴裂带泥点,指甲缝嵌黑垢,一边用镊子夹纽扣电池往模具孔洞塞去,一边同买主絮叨,“您家若嫌贵,咱还能教你怎么把录音笔拆开来改……”话没说完就被隔壁修鞋匠呛了一句:“哟呵!你还当这是绣花呢?”两人对视一笑,烟锅磕得叮咚脆响。那一瞬忽觉这些嗡嗡唧唧、“喵呜哇啦”的小机器并不冰冷,反倒像灶膛余火煨过的粗陶碗底温度,握得住,烫不了嘴,也不容易凉透。
人心深处的那一丝怯懦
说到底,谁不想被听见?大人装模做样撑场面惯了,连咳嗽都要咽回去三分劲道;小孩不敢哭太猛怕挨训斥;就连最倔强的老黄狗半夜惊醒狂吠数声之后也会悄悄缩进草窝低头舔爪子……于是人们造出了能模仿各种叫声的东西给自家畜牲玩耍。表面图的是解闷逗趣,骨子里大约也是借由另一副喉咙说出自己不便出口的心思罢。某夜雨落窗棂急促敲击节奏,我也顺手按下一只电子蛙鸣器开关试了几秒,随即哑然失笑——这一嗓子嘶吼出来的人类委屈啊!
终究还是留白好
今晨扫院拾落叶间抬头瞥见邻居家阳台上挂着一枚褪色风铃,铜舌微颤发出喑哑轻吟,虽不成调却不刺耳。心想与其花钱换一堆聒噪机关不如让风吹树摇自有其韵律;猫咪追影逐光已足够快意一生,何必硬替它编排节目单?
世间诸般热闹终将散场,唯独寂静之中尚存呼吸起伏之声最为真实可信。“咕嘟”一口茶汤滑喉而去之时,请记得放下手中遥控器吧。毕竟真正懂得倾听的生命从不需要靠按钮启动灵魂。